2017年8月22日 星期二

究竟是誰腦袋生鏽(林夕)

究竟是誰腦袋生鏽(林夕)


上週日大遊行有這樣一段小插曲:警察維持秩序時,向人群「警告」,要求在場的學聯常委鍾耀華、葉詠琳「保持冷靜不要煽動人群繼續行」,人群鼓噪,葉詠琳表示,遊行人士與警方一樣,只是想一起向前行,不理解為何被指煽動。就在葉詠琳不想生吞「煽動」這麼大隻的死貓之際,人群自發高聲呼叫「無煽動,一齊行,無煽動,一齊行」,警方於是改口,警示人群要「冷靜繼續向前行」。
這名警察叔叔或哥哥可能也受了某些人的言論煽動,覺得人是那麼容易被煽動。如果說,受廣告煽動,買了本來沒想過買唔需要買的球鞋,我信、受網友評分煽動不眠不休煲了一套爛劇,我信、受失眠過來人煽動上了安眠藥的癮,我都信,都是一時軟弱。但遊行不是請客吃飯,不是物質利誘變得軟弱,少點堅強都不會走上街頭的。週日的遊行老中青齊全,35度高溫下冒着隨時發生「暴力」風險,有自唔在行出來,難道都受了「毒果」煽動,或者行行吓受帶隊的煽動?那麼,人能受煽動就變堅強,也不是壞事。
以此類推,社會問題的責任很容易就推卸掉,參與過雨傘運動的人都是受人煽動,為方便起見,都是戴耀廷的錯就最省事了。陳健波稱讚羅冠聰當議員表現稱職,講道理有禮貌之類,即是有理有節啦,只可惜「被灌輸了錯誤觀念」才發生此一悲劇云云。羅冠聰既然如此懂事,難道同時也是個腦袋生鏽的傀儡?何君堯認為是「有生鏽腦袋教授荼毒年輕人」,劍指戴耀廷,要求港大把他辭掉。三年前發生過的事,只要腦筋沒生鏽,都記得是雙學三子首先進入「公民廣場」,以及催淚彈大爆發,戴耀廷才孤獨地宣布早已名不符實的「佔中運動」正式開始。把一切推到戴身上,恐怕他也受不起,傘運中人對「佔中三子」另有看法,在大台上被冷落,也不是甚麼大秘密,說都是戴煽動誤導,未免侮辱了社運人士的智商,以及他們所受過的教育。
如果真遂了何君堯所想,把戴耀廷趕出教育界,香港大學生就不會抗爭,香港就和諧寧靜零撕裂,這詭異現象,足夠申報世界第九大奇蹟了。只有自己腦袋生鏽或是灌水或是受特殊利益煽動誘惑的人,才會當年輕人如此聽話如此乖乖。我用我唔蠢嗰時都會有自己思考的腦袋推測,若戴耀廷沒正當理由,經何君堯們煽動下就被港大解雇,只會煽動出更大的抗爭。若我說,這許多亂象,都是政府管治失效煽動出來,我也犯了煽動罪嗎?





社交飯聚,預埋法官(陳也)

社交飯聚,預埋法官(陳也)


兩個律師公會聯合發聲明,撐上訴庭三個法官對雙學三子的加刑判決,收效嗎?看另一樁案件,五個被控今年一月在機場襲擊羅冠聰的凶嫌,在熟口熟面不知所謂的保港組織在庭外聲援下,在莊嚴神聖的裁判法院中,71歲被告向裁判官挑機「你有證據就判我,我唔會出聲,洗定籮柚入去坐監」。又語帶譏諷說「希望法庭重判,以彰顯司法公正。」接着還將裁判官詢問需否傳召證人時,刻意將證人說成「敵人」而騎呢宣示「我無敵人,港獨份子就係我敵人。」
裁判法院淪為表演脫口騷的場所,裁判法官不獲尊重,被告以戲謔兼惡俗的言詞回應,法院貶為今天隨時遭上級否定、指控犯上原則上錯誤的低級場所。律政司藐視裁判官的裁決,不顧檢控部門意見堅持覆核加刑的後果,是重創裁判法院的專業判斷,令刁民白眼,當裁判法院無到!不是嗎,大聲夾惡兇法官的代價,低得可憐啊,洗定屁股就得!反正盲嘅都睇到,襲擊泛民的幾起案件,都是輕判了事。向黃之鋒擲蛋,經覆核後囚2周。打港台記者麥嘉緯,被拍攝下來了,被告獲刑僅4周。上訴庭法官彭偉昌追加重奪公民廣場案刑期時說了:「不動手打人,便是非暴力的說法不成立」。喔,你講緊火星話嗎?下次民x聯社交飯聚,記得預埋法官大人!



淡路島洋葱( 高慧然 )

淡路島洋葱( 高慧然 )


去四國旅行,途經淡路島,帶了一大袋洋葱回香港。帶着洋葱坐飛機?聽起來有些奇怪,但是日本的農產品質素之高,讓人難以抗拒。椰菜、蘿蔔、蕃薯、洋葱……吃一種愛一種,有「返唔到轉頭」的惆悵。
淡路島與神戶之間隔了一條明石海峽大橋,島上盛產的農產品除了洋葱,還有淡路牛和牛乳。當地的洋葱肥大碩壯,每一個直徑都比飯碗更大。當地餐廳有一個烤焗洋葱,上枱時往往把第一次去吃的人嚇一跳!洋葱是整個上碟的!原隻洋葱剝皮後烤焗,加上不同的醬料,吃時需要出動刀叉。厚肉飽滿的淡路島洋葱,大約只有用這樣的方法才能突出它充滿霸氣的形象。烤焗之後,洋葱內的水份被逼走,甜度驚人,配上軟糯的口感,讓人難忘。
回家後先用淡路島洋葱煮了一次咖喱,後來邀請朋友來家,煮了西班牙海鮮飯和紅酒燜牛尾款客,洋葱早已分別融入飯中和牛尾煲中,不見其形,只覺其甜。朋友盛讚不絕。剩下半個洋葱,加上一條胡蘿蔔、半隻南瓜,煮南瓜湯,又被迅速瓜分。
日本的農產品,全部樸拙無華,只有一種味道:原味。牛有牛味、洋葱有洋葱味、蕃薯有蕃薯味、桃有桃味……堅持做好自己,便是大成。



天子犯法,屈庶民重罪(馮睎乾)

天子犯法,屈庶民重罪(馮睎乾)


同律師D飲茶,提起近日「13+3」判決,D從事刑事檢控,問他高見,他冷笑一聲:「是但講兩點啦。一,上訴庭通常唔disturb原審factual finding,因為原審個官會比上訴庭更清楚當時發生咩事。依家原審裁判官話,無證據顯示黃之鋒三條友襲擊,或明知保安受傷都要爬過圍欄,呢個係事實裁決,但上訴庭就話佢哋咁做,實知道極有可能造成人命傷亡,咁即係當原審嘅事實裁決係廢,呢點已經有問題。二,上訴庭話原審法官考慮犯案動機,犯咗原則性錯誤,但我認為呢個考慮好合理,動機係咪noble唔重要,好明顯一定唔係私利,衝入公民廣場,唔通當古惑仔開拖咁判?」問他有否看過法律學者張達明的評論,因為張日前也提及第一點,D說沒有。法律界人士既能獨立想到同一疑問,則袁國強確有責任向公眾解釋:為什麼上訴庭這次可一反慣例,推翻原審的事實裁決?
D續說:「原審當然有可能搞錯factual finding,但公民廣場呢單我就睇唔到錯咩。以前幫個鄉紳打過單case,佢有塊地畀政府告非法侵佔,輸咗,但原審裁判官睇漏一個關鍵事實,我於是提出幾個理由上訴。結果冇得上訴,理由係原審雖然睇漏一點,但你其他幾點都係輸㗎啦。呢類官司我打唔少,原審睇漏嗰點好重要,正常係上訴九成九都贏,但嗰次唔得,知唔知點解呀?因為嗰塊係官地吖嘛!」很多人罵年輕人犯法,但政府犯法又如何呢?回一回帶,引發佔領運動的,本來是人大那個違反基本法的831框架。按照基本法和04年釋法,政改有五步,第一、二步是行政長官向人大常委提交報告,人大常委「確定是否需要修改」,但確定是否修改,不等於規定如何修改,因此831框架根本不符合基本法。同是違法,皇帝高床軟枕,草民則罪加一等!你大可認為「13+3」罪有應得,但以為這便是彰顯法治,則未免太天真了。



2017年8月21日 星期一

為這種大人感到羞愧(林夕)

為這種大人感到羞愧(林夕)




13+3被判監禁,外面的人呼籲,別讓他們感到孤單。有父母的公開信送暖、校友老師同窗的認同、他們絕不會孤單,單單判刑那兩天,我手機何止哀鴻遍野,簡直在發放催淚彈,有人說憋了很久終於能夠哭出來了,有人氣憤到哭完又哭,本來想回他們一句:同聲一哭吧。
但是這「同聲」也不能濫用,這「同聲」並不整齊,正如周永康所說的另一個世界,有大量真心誠意「有請小鳳姐」的留言,有名有姓的大人慶賀他們「罪有應得」,為此悲憤而同聲一哭的才是極少數。
批評13+3既然要公民抗命,伏法也是「求仁得仁」、「出得嚟行,預咗要還。」不只前大律師公會主席石永泰一個,不值得驚訝,我只是非常非常奇怪,有那麼多大人,又不是葛珮帆之流另有政治任務在身,對13+3這些年輕人的批評,何以苛刻到近乎涼薄,別具慧眼看出他們「自我感覺良好」,搞英雄主義,一如法官狠批他們毫無悔意。奇怪,既然他們相信違法達義,公民抗命以反影社會不公義,又怎麼會表示悔意?如果真的高呼我後悔了,大人又會說「看見棺材先識得流眼淚」了。奇怪,說他們求仁得仁,做了就要面對,他們有逃避過嗎,有求情過嗎?他們繼續堅持自己的理念,怎麼又落得自我感覺良好的罪名?求仁得仁的同時,若覺得判決有疑惑,就等於沒有公民抗命的胸襟了?他們預備了犧牲,若有人忽然用陰招打他們一頓,打他們的人就不用追究了?
我也不鼓勵英雄主義,但橫看豎看,若有看過他們入獄前所有言行,若給人英雄的感覺,也不是他們本意。即使給予大人這種感覺,他們沒有一個是為了私利,大人不同意他們的作法,也不敢理直氣壯說不同意他們所爭取的東西吧?改編一下石永泰那句說話:「這種犧牲難道不值得你們一絲的尊重?」
13+3若有甚麼做的不妥當,不成熟的地方,大可懷着悲憫做出忠告,安坐家裏的大人,因種種苦衷不發一言也罷了,還要挑剔他們自我感覺良好?奇怪,東北發展以及政改引發過漫天妖言,這些大人何曾批評過一句這班自我感覺超級良好的權貴,何曾用過這麼嚴苛的標準去批判引發「暴力」的始作俑者?有這樣不計較個人利害的年輕人,為改善社會出頭,大人的不感到慚愧,還自我感覺良好,以老師訓斥學生自居,苟真如此,有同理心的人都會為這種大人感到羞愧。
P.S.我稱被判刑的年輕人為13+3,免得落人口實,連累他們被捧成英雄。

2017年8月20日 星期日

不信律政司,都信法官吖(林夕)

不信律政司,都信法官吖(林夕)



雙學三子被定罪後服刑完畢,又重新再審,終於遂了律政司的願,身邊朋友譁然的譁然、哭的哭、罵的罵……我也無言以對,只曾向一個特別激動的,詛咒到律政司以及其下一代有報應的朋友,弱弱地說一句:無論怎麼說,別太快太早太輕率就說香港司法已死、司法獨立淪陷、三權合作香港玩完。
唉,但願如此。當時這樣說,是對我朋友情緒崩潰抱着「維穩」的苦心,也實在捨不得輕易就拍板定論,司法獨立這道最後的防衛網也失守了。
但我絕不會像某種人說:「不信律政司,也要信法官吧?」正常民主社會,判案前不評論案情、不隨意批評法官、不以輿論影響法官、尊重法官判決。但尊重不等於不可以對法官判詞有意見,法官也是人,也難免有個人立場,量刑既有空間,可大可小就在乎法官本人心證了。
此案三名法官判詞,罕有地不點名批評有案在身等待審判的候審者,又批評香港社會近年瀰漫一股歪風,這歪風應該就是指社會抗爭運動「或會」引起的「暴力」。對於「暴力」,主審法官也欣然引述律政司官員所說「重奪公民廣場」的「奪」字含「暴力」,又批評三名被告「自我感覺良好」。看到這裏,那麼多對個人主觀的論斷,很難認同法官是完全像那蒙着眼的石像,對事對案件而不對人。
律政司堅持上訴要社運人士坐牢,開口講到明明白白要判處阻嚇性刑罰,這分明是政治決定,要先殺十三儆七百萬。多少法官曾經警告,別把政治問題帶到法院去解決,此案判刑以及判詞,倒是剛剛好用現成法律,配合了政府威嚇社會抗爭運動人士的目的。
那些口口聲聲說要尊重法治的人,有沒有想過「用法律來整治人民」的法治,正是不民主政府對付異見份子的利器?法治嘛,要守法嘛,犯法就要受到懲罰嘛。好啊,根據法例,只要三個人在街上聚集一起,哪怕只是聊聊天,其實隨時可被控非法集會罪名。四個人在家裏打麻將,抽屜裏有現金,也可以被控聚賭,只是有沒有嚴格執行而已,這權力,一直在政府手中。三個人若只是在街上聚集聊聊到哪裏打麻將,正常不會有事,但又可以有事:如果這三個剛好是出獄後的雙學三子,如果政府有心針對他們。如果真會發生這樣的事,這樣合乎法理的事,誰還能故作無知故作公允故作奉公守法地妄言:「法治精神,就是尊重法律,不信律政司,都信法官吖。」